【专题报道】治愈新冠危机中的无形创伤 —— 世卫组织精神卫生专家建言献策

2020 年 5 月 19 日

全球多个国家逐渐放松限制措施似乎给战胜新冠病毒带来了希望,但这场空前的危机给人们心理上造成的阴影却并非短时间可以抹去。为此,联合国近期出台了关于2019冠状病毒和精神卫生政策简报,呼吁关注人们的精神健康并加大对这一部门的投资。联合国新闻就此采访了世界卫生组织精神卫生与物质滥用司的法米·汉那(Fahmy Hanna)博士,他尤其谈到了如何避免让孩子幼小的心灵在危机期间受到创伤。请听张立的报道。

在新冠疫情期间,如果家中“神兽”难以集中注意力,出现烦躁和神经质的表现怎么办?如果孩子因为自己或家人感染病毒而被同学歧视怎么办?如何更好地让孩子了解有关新冠病毒传播和防护的信息?世卫组织精神卫生与物质滥用司的法米·汉那表示,联合国多家机构近期推出的童话故事书《你是我心中的英雄》或许可以带来帮助。这本书旨在为6-11岁的儿童提供心理支持,协助他们更好的理解并应对疫情。

 

在2019冠状病毒暴发期间,南非约翰内斯堡的一所幼儿园中的儿童戴着口罩。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图片/Shiraaz Mohamed
在2019冠状病毒暴发期间,南非约翰内斯堡的一所幼儿园中的儿童戴着口罩。

 

法米·汉那:“对儿童来说,我们与56个其他国际组织合作开展的介入方案是,我们对100多个国家的儿童、家长和老师就如何应对新冠疫情相关的精神卫生和社会心理压力进行调研。他们报告说主要是对健康感到担忧,丧失亲人的悲痛,以及因为无法上学或见到同学而产生的情绪反应。我们以报告的广泛的情绪反应作为框架,撰写了一本儿童读物。这本书在全球超过25个国家试点发行,包括在紧急人道环境中,随后在4月8日正式发布。目前网上已有61个翻译版本,另外45个翻译版本正在进行中。因此,这本书提醒我们所有人,儿童的身体和心理健康都很重要。目前,这本书的需求量很大,正在被改编成有声读物,在孟加拉国考克斯巴扎尔难民营、伊拉克、也门、土耳其、希腊等国的儿童都在使用它,来应对疫情期间出现的情绪问题。”

这本书的主人公莎拉在梦里乘着飞龙“阿里奥”前往世界各地,与全球的同龄人共同展开一场冒险之旅,一起学习如何在疫情期间保护自己、保护家人和朋友,如何在这场前所未有的危机中调整情绪,应对害怕和紧张,如何在保持安全距离的情况下与朋友和睦相处。

 

联合国推出童话书《你是我的英雄》,帮助儿童应对新冠疫情。
世卫组织图片
联合国推出童话书《你是我的英雄》,帮助儿童应对新冠疫情。

 

法米·汉那:“这本书通过童话故事的方式,提供简单、可行的建议,帮助儿童应对疫情,不仅是提供保持社交距离等公共卫生信息,而是告诉儿童如何解决与社会污名化有关的问题。这本书提醒我们,即便我们在身体上保持距离,我们仍然可以成为朋友,那些自己或者有家庭成员感染病毒的儿童本身没有做错任何事。正如书名《你是我心中的英雄》,这本书告诉儿童像英雄一样抗击新冠这样的疾病。这本书给儿童提供建议,如何面对困难时刻,如何面对比如失去亲人等令人悲痛的消息,而不仅仅提供一些实用的建议。”

正如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谭德塞所说,疾病大流行对人们心理健康的影响已经令人非常担忧。人们处于社会孤立状态,处于被感染的恐惧和失去家人的悲痛中,收入损失和频繁失业造成的困扰更是雪上加霜。

法米·汉那表示,面对繁重的工作量,生死攸关的决定以及感染风险,一线卫生工作者尤其容易受到影响。数据显示,在大流行期间,中国医护人员报告的抑郁症患病率高达50%、焦虑症达45%、失眠率达34%,而在加拿大,有47%的医护人员报告需要心理上的支持。

法米·汉那:“总体来说,我们对特定群体的心理卫生状况感到担忧,包括一线卫生工作者、儿童、妇女、老年人,他们面临空前的对健康的担忧以及孤独。我们还担心此前患有精神疾病的人,以及生活在疗养院和人道紧急情况下的人。//卫生工作者面临空前的压力。他们每天都要面临对自身健康以及家人健康的担忧,他们要面对污名化,他们要做出艰难的决定,这些决定往往会产生情绪上的后果,他们还要加班,这也会影响他们应对压力。在调研中,加拿大、中国、巴基斯坦等各国都报告卫生工作者面临高压。” 

 

纽约市一家医院的护士和医护人员要求对2019冠状病毒病进行更好的防护
Giles Clarke
纽约市一家医院的护士和医护人员要求对2019冠状病毒病进行更好的防护

 

联合国报告表明,在新冠期间,许多国家的抑郁和焦虑症状有所增加。2020年4月在埃塞俄比亚进行的一项研究指出,与新冠大流行之前的估测数据相比,埃塞俄比亚人罹患抑郁症的概率增加了3倍。虽然全球需要精神健康或社会心理支持的人不断增加,但在许多国家,心理健康服务已经中断。

法米·汉那:“在联合国政策简报中已经强调了持续提供精神健康服务的重要性。即便在危机发生之前,许多国家的精神健康服务也十分有限,尤其是低收入国家和资源较少的地方。在人道紧急环境中,五分之一的人会出现精神状况、需要精神卫生服务,比如南苏丹。然而,全球每400万人中只有一人是精神卫生工作者。因此,可以想象在新冠期间这些服务受到了怎样的影响。不过好消息是,政策简报指出,许多国家出台了很多倡议,来应对持续服务面临的困难。各国正通过提供电话咨询的方式来介入治疗,并为严重心理疾病患者提供上门服务,但仍需要更多投资,并且加大为精神病人和使用药物的人提供服务。” 

 

在刚果民主共和国,一名精神卫生工作者正在提供咨询服务。
世卫组织图片/Marko Kokic
在刚果民主共和国,一名精神卫生工作者正在提供咨询服务。

 

有人认为,此次新冠疫情带来的心理冲击堪比2008年至2009年的金融危机,许多人在那时因一夜破产而心理崩溃。那么,在全球范围内,此次大流行对人们心理上的影响究竟达到了怎样的程度呢?

法米·汉那:“我们仍无法通过可测量的途径确切地得知新冠疫情对多少人的心理卫生造成影响,但我们可以在人道紧急情况中进行比较。在这些地区,五分之一的人会出现心理状况。仅在也门就有700万人口出现精神状况,并需要治疗。我们不知道全球有多少人受到影响,但许多国家的报告和此前的经验告诉我们,新冠疫情对精神卫生服务和人口的福祉有着非常大的影响,并将持续多年。”

法米·汉那表示,即便在危机发生之前,精神健康服务也十分有限,各国政府的卫生预算中只有不到2%用于精神卫生。他在呼吁加大投资的同时,也对保护精神卫生设施及其患者的人权表示关切。

法米·汉那:“世卫组织的报告显示,全球各国政府的卫生预算中只有不到2%用于精神卫生,相对全球精神卫生状况的负担和频率来说,这个比例很小。更糟糕的是,大部分国家的2%的资金中,60%以上的预算用于保持精神卫生设施的长期运转,这些设施通常集中在大城市,而其他人口获得这些服务的机会有限。即便在新冠疫情发生之前的各种紧急情况中,这些设施都被忽略了,患者的人权和基本需要都难以满足。我们已经看到了这些精神卫生设施中的人们面临的痛苦,比如在也门、叙利亚、伊拉克、乌克兰,基本物品严重短缺。因此,面对新冠疫情,情况没有不同,而且还带来了另外的感染风险,无论对于工作人员还是患者来说。这一紧急情况提醒所有人需要对基于社区的精神卫生服务进行更多投资,并在疫情期间保护这些设施、推动人权和满足人们的基本需要。”

法米·汉那就疫情期间缓解心理压力提出建议。他表示,新冠疫情是一场马拉松,放松一下,分享心情至关重要。

法米·汉那:“我想传递的信息就是,在这一困难时期,每天感到压力和担心是正常的,人们需要遵循积极的应对方案。人们也需要记住,这是一场马拉松,不是短跑,那么休息一下,和别人交流一下自己的情绪,当别人直接或间接地感染病毒时,不要将其污名化,我们应该记住,污名化无益于我们的精神健康和社会心理需求,并避免消极的应对方式,比如酗酒或抽烟等。” 

张立,联合国纽约总部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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