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甸:专家与时间赛跑,收集侵犯人权行为的证据

缅甸百姓在寺庙内祈祷(资料图片)。
Unsplash/Matteo Massimi
缅甸百姓在寺庙内祈祷(资料图片)。

缅甸:专家与时间赛跑,收集侵犯人权行为的证据

人权

过去两年来,一个联合国任命的59人小组一直在收集和分析200多万件关于在缅甸可能发生的侵犯人权行为的证据。

这些专家们有的是在日内瓦工作的有关性别暴力和针对儿童犯罪方面的专家;有的是具有国际司法经验的分析师;有的是开源证据方面的专家;还有能够使用复杂信息系统的调查人员。

这一专业团队的正式名称为联合国缅甸问题独立调查机制(简称缅甸机制),由人权理事会于2018年创建。

该机制是在一个独立的国际实况调查团发现缅甸政府军侵犯人权的“明确模式”后建立的,并坚持认为,包括针对罗兴亚人的“严重侵犯人权行为”的肇事者绝不能逍遥法外。

缅甸机制不是法院,也没有起诉的权力。该机制希望所有原本可能丢失的信息都能被保存下来,然后与国家、地区或国际法院分享。

在接受联合国新闻的一次深度采访中,该机制负责人尼古拉斯·库姆吉恩(Nicholas Koumjian)解释了在证据可能丢失之前保存这些证据的重要性。

他解释说:"犯罪现场会受到干扰,尸体会腐烂,伤口可以愈合,人们的记忆会消退,持有信息的证人可能会逝去。因此,及时收集信息至关重要。"

 

联合国缅甸问题独立调查机制联合国缅甸问题独立调查机制
联合国图片/Jean-Marc Ferré
联合国缅甸问题独立调查机制联合国缅甸问题独立调查机制

 

联合国新闻:你和同事已经工作了两年多了。你们的关注重点是什么?到目前为止取得了哪些成果?

尼古拉斯·库姆吉恩:我们是在两年前,也就是2019年7月开始的,我们一直在建立这一机制,获得了我们认为必要的所有专业知识。

我们有在国际刑法方面有专长的人,比如性别暴力、调查针对儿童的犯罪、调查性侵犯,以及在非常复杂的国际案件中具有经验的分析员。

我们有那些在使用公开来源的证据和非常复杂的安全信息系统方面有经验的专家,因此,我们收集和保存的信息是保密的,没有人可以接触到它,这也使我们能够分析我们所收集到的非常大量的数据。

我们目前正在研究我们所收集的200多万件证据,并在不同的情况下进行分析,我们认为这些证据有可能导致对那些罪行的肇事者提起刑事诉讼。

联合国新闻:有没有初步结论能分享一下吗?

尼古拉斯·库姆吉恩:我们的机制的不同之处在于,我们不是一个真正的报告机制。我们不是法院或检察机关。我们正在收集证据并准备文件,以便与那些可能有权力和意愿进行公正诉讼以追究个人责任的法院或司法当局分享。

我们被明确要求与国际刑事法院合作,国际刑事法院对若开邦(许多逃往邻国孟加拉国的罗兴亚穆斯林的家园)进行了调查,我们正在这样做。

国际法院的各方也要求我们分享证据,我们也研究了这种情况。我们希望帮助该案的法官做出最好的决定,因此我们同意寻找相关证据,经向我们提供证据的人同意,我们可以分享这些证据。

联合国新闻:你能告诉我你是如何在无法进入缅甸的情况下开展这项工作的吗?

尼古拉斯·库姆吉恩:很不幸的是,我们无法访问该国。人权理事会特别要求缅甸与我们合作,我们已经与他们进行了接触,我们将继续寻求合作,希望我们可以安全地进入该国,进入犯罪现场,并接触缅甸境内的证人。

 

一名联合国人权报告员称,自2021年2月的军事政变以来,缅甸的情况已经“恶化”。
亚洲发展银行
一名联合国人权报告员称,自2021年2月的军事政变以来,缅甸的情况已经“恶化”。

 

联合国新闻:您是否有希望在短期内实现这一目标?

尼古拉斯·库姆吉恩:我认为这种情况不会马上发生。但我了解到的是,从国际刑法的经验和通常的历史上来看,很难预测未来。事情的变化比我们想象的要快得多,所以我们将继续伸出援手,希望事情真的会发生变化,我们最终会有机会进入该国调查。

联合国新闻:关于2月份发生的军事政变,是否影响了您的工作?如果是这样的话,之后是以什么方式进行的呢?

尼古拉斯·库姆吉恩:政变最初发生时,我们就说过,政府本身的更迭、宪法权威的推翻、公平选举和民主进程的问题不在我们的职权范围内,这仅限于最严重的国际罪行和违反国际法的行为。

但我们表示,鉴于缅甸的历史,我们非常担心在政治冲突中发生这么多的针对平民的罪行,我们将密切关注局势。

不幸的是,从那以后我们所看到的是,非常严重的犯罪似乎在全国各地、不同地区、系统和广泛地发生。所以,我们正在收集这些信息。

许多不同的消息来源一直在自愿与我们接触,为我们提供信息。

我们也联系过其他人。我相信在政变发生后的头几个月里,我们就收到了超过20万封信件,这增加了我们的负担,但这也给了我们机会,让更多的个人和组织愿意与我们交谈,有更多的机会与那些了解缅甸正在发生的事情或过去发生的事情的人交谈。这为调查创造了一些机会。

联合国新闻:如果这个机制不存在,其中一些调查和你们收集的一些信息就不会发生,或者不会被收集,这样的说法是否正确?

尼古拉斯·库姆吉恩:是的,我相信这么说是绝对公允的。

我曾在不同的战争罪法庭工作过,也曾在不同的程序中寻求问责,我们在其他冲突中看到的一件事是,在信息仍然“新鲜”的时候保存信息的重要性。当然,犯罪现场会受到干扰,尸体会腐烂,伤口可以愈合,人们的记忆可能会褪色,有信息的证人会死亡,会在信息没有被收集的情况下去世。

因此,在你能收集到信息的时候采取行动就显得非常重要,但是不幸的是,国际司法往往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我是作为柬埔寨法院特别法庭(又称红色高棉法庭)的联合检察官加入缅甸机制的,该法庭正在调查1975年至1979年间犯下的罪行。

即使在2019年,也就是这些罪行发生40年后,这一进程仍在进行,证据也在被使用中。幸运的是,在那里使用的许多证据都是一个民间社会组织在20世纪90年代收集的,这对我们非常有帮助。

因此,我们认为我们现在所做的是非常重要的,以保存证据,以便有一天---我们希望它肯定会比40年快得多--这些证据可以在法庭上使用,这样就可以将那些犯罪责任人绳之以法。

 

位于孟加拉国考克斯巴扎尔的罗兴亚难民营。
© 人道协调厅图片/Vincent Tremeau
位于孟加拉国考克斯巴扎尔的罗兴亚难民营。

 

联合国新闻:当你谈到信息和证据时,你指的是什么?电子通信?法医证据?

尼古拉斯·库姆吉恩:这是一个广泛的信息类别。我们将从个人那里收集信息,有时采访个人,收集不同组织以前收集的信息,整合这些信息,并对其进行分析。

我们审视数字信息,看照片和视频信息,用最现代的信息技术进行分析。我们可以定位视频的拍摄地点并识别复制品,因为我们得到了成千上万的视频和照片,这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联合国新闻:你是从民间社会组织那里得到这些信息的吗?还是从缅甸国内的人手中得到这些信息?

尼古拉斯·库姆吉恩:我们从广泛的不同来源获取信息,当然,我们工作的一个基本前提是,我们不会透露我们从哪些个人或组织那里获得信息。但我要说的是,这些信息来自非常广泛的不同类型,比如组织、企业、个人,许多不同类型的来源。

联合国新闻:你谈到了伸张正义。在缅甸案子中,这将如何做到呢?

尼古拉斯·库姆吉恩:我认为在缅甸,就像在世界其他许多冲突中一样,许多人都在受苦。他们中的一些人还在继续受苦。有数十万难民生活在他们的家园之外,要么在缅甸境内,要么在该国边界之外,他们都想回家。

不幸的是,他们逃离的那些罪行在继续以某种方式发生,所以他们觉得回家并不安全。

司法程序的一部分是确保那些以前犯下罪行而不受惩罚的人现在将被追究责任,因此希望这将阻止未来的犯罪发生,并使遭受苦难的缅甸人民能够对这些罪行将会结束抱有一些希望,他们将为发生在他们自己或其家人身上的事情得到某种程度的正义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