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报道】童年困境铸就未泯“童心”——访儿基会印度代表亚斯敏·哈克 

2021 年 5 月 19 日

印度目前是2019冠状病毒病疫情的热点之一。该国的累计病例已经超过了2500万,感染人数仅次于美国。联合国系统的世界卫生组织儿童基金会开发计划署等机构正在全力以赴向印度提供各方面的支持。领导儿基会开展这项工作的是亚斯敏·阿里·哈克(Yasmin Ali Haque)。她最近在接受联合国负责全球传播事务的副秘书长梅丽莎·弗莱明的采访时介绍了印度儿童当前的情况,同时谈及自己儿时的经历决定了她投身儿童事业的初衷。请听《联合国新闻》黄莉玲的报道。 

亚斯敏·哈克来自南亚的孟加拉国。在2017年成为儿基会驻印度代表之前,她曾在南苏丹、加纳和斯里兰卡领导过儿童基金会的紧急项目。 

在2004年印度洋海啸过后的整整一年当中,她忘我工作,领导了儿基会在斯里兰卡的紧急救助工作。 

亚斯敏能够在紧急情况下沉着应对并发挥领导力,与她童年的经历不无关系。  

亚斯敏:“我出生在苏格兰的因弗内斯(Inverness)。我爸爸是孟加拉国人,妈妈是英国人。我爸爸是个很有成就的人。他是他们家里第一个受过教育,甚至是第一个识字的人。他来自孟加拉国的一个农村家庭。但他就是有着非常强烈的求知欲,我的祖母想要他成为当地清真寺的阿訇,所以他就从家里跑出来求学。那是在上世纪20年代,印巴还没有分治。他进入了加尔各答的医学院学习,在分治那一年,他毕业了,回到了孟加拉,那个时候那里被称做东巴基斯坦。他所受的培训是做一名外科医生。后来他得到了奖学金,然后坐船到了英国,在西约克夏哈利法克斯的皇家步兵医院学习。我妈妈是那里的护士。他们结了婚。后来我妈妈追随爸爸回到了世界的这一边。” 

亚斯敏的父亲回到了当时的东巴基斯坦,并在1965年加入了军队成为了一名军医。但1971年,东巴基斯坦爆发了战争,正是这场战争导致了孟加拉国的创立。 

父亲由于不服从指挥而受惩罚被派往西巴基斯坦地区。但不久,这里也爆发了印度-巴基斯坦战争。 

 

2021年2月24日,联合国儿童基金会驻印度代表哈克访问了印度的一家疫苗制造商工厂。
©UNICEF/UN0421500/Krishnan
2021年2月24日,联合国儿童基金会驻印度代表哈克访问了印度的一家疫苗制造商工厂。

 

亚斯敏:“我母亲出生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所以在她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经历了很多的艰难困苦,而且习惯于为空袭做好准备。那时是冬天,卡拉奇的冬天很冷,我们暖和的衣服都堆成一堆,每个人一堆,当听到空袭警报的时候,我们就跳下床,穿上暖和衣服,跑到我们在院子里挖好的壕沟里。第一次空袭过后,第二天早上,爸爸叫妈妈带我们去一个朋友那里,离开空军基地,因为那里会成为打击目标。我记得妈妈在哭泣,但她开车带我们走了。路上,她告诉我,如果她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应该怎么做。多年以后,我告诉她,如果有什么东西击中汽车,那不只是你一个人会被击中,我们所有人都在那儿,但是她只能接受这种事只会发生在她一个人身上,而不能发生在孩子身上。我是最大的孩子,那时候刚过11岁,我有三个弟弟,最小的四岁。那时对我妈妈来说是一段充满创伤的时期。” 

由于亚斯敏是在英国出生的,所以拥有英国护照,她和母亲以及弟弟们得以撤离到英国。在英国外祖父母家居住了一年半之后,他们回到西巴基斯坦,和父亲团聚,但被送往了一个遣返孟加拉人的营地。 

亚斯敏:“我们在遣返营地里呆了一年半,我父母用完了他们的积蓄。他们那时候感到前途未卜,但是他们以一种卓越的方式度过了这段时期。营地里大概有100多家人,父母们组织了起来,父亲们聚到一起,办了一所学校,他们带给了我们这些孩子一种正常的作息规律。我对教育和浸入紧急状况有着很大的热情就是从这里来的,因为那段时期,我们保持了规律,我们学习了一种新的语言,我们学习了各种歌曲和舞蹈,对我们而言,这个学校是我们的心理安全区。” 

尽管那个时候,遣返营里的父母们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且这种情况持续了长达一年半的时间,但他们坚持让营地里的孩子学习。亚斯敏说,这增强了孩子们的适应力,也让孩子们更加谦卑。 

亚斯敏:“那个时候因为我妈妈是英国人,国际红十字委员会得以来营地看望她,她也可以去图书馆。我爸爸是那种必须一直让自己很忙碌的人,作为一名外科医生,他必须得用他的双手和手指。因此书籍被他视为至宝。妈妈带回书来,爸爸就抄写。他认为我们上学需要这些书。他就用自己的手抄写,如果他没有在抄写,他就用布头拼缝被子。有时候,我们家的饭桌会变成一个小手术台,有人的脚指甲出问题了,就会在这里被拔掉……我的父母就这样保持着希望,给我们正常的生活,我想这或许是他们所给予我们的最好的东西。” 

一年半以后,亚斯敏全家回到了孟加拉国,开始了崭新的生活……孟加拉国也成为了亚斯敏在联合国儿童基金会事业开始的地方,到现在她已经在儿基会为世界各地曾像她一样遭遇艰辛童年的儿童服务了整整24年。 

目前她代表儿基会在新冠疫情的“重灾区”——印度开展工作。 

同世界上大多数国家一样,印度从去年3月份开始出现零星的新冠病例。由于采取了及时的控制措施,疫情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都较为稳定。在今年3月中旬之前的大约两个月时间里,每日的病例数都稳定在2万人以下。但随着人们涌入北部参加宗教节日大壶节,到恒河朝圣、沐浴,3月中旬以后,感染人数急剧攀升。到5月初,每日新增感染者超过40万。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驻印度代表哈克访问北方邦沙拉瓦斯蒂区
© UNICEF/Prashanth Vishwanathan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驻印度代表哈克访问北方邦沙拉瓦斯蒂区

 

亚斯敏:“我们看到的最大的影响是绝望、害怕和恐慌。去年的疫情过后,人们感到生活开始变得正常起来,多少觉得有点舒服了,好像没问题了,高峰期已经过去了,学校也开始对高年级的学生重新开放。就在这个时候,第二波疫情在没有人真正预料到的情况下来袭。当疫情的波峰显示之时,已经滞后于实际情况,所以当人们无论采取怎样的措施来保护自己的时候,已经为时过晚。所以,我们看到在医院里,在社区中,在我们团队受到直接影响的成员身上那种绝望。但同时你也看到人们团结到了一起,有些年轻医生发起了一个叫 ‘为您服务的医生’团体,他们建立了一些提供氧气治疗的中心,酒店也被改成氧气病房,人们可以在那里接受氧气治疗。这真的令人鼓舞。我想这种团结将能够让我们一起度过这一波疫情。” 

印度严重的疫情也产生了广泛而深刻的社会经济影响。许多家庭承受着情感、经济和社会各方面的沉重压力。 

亚斯敏表示,父母的压力必然影响孩子。 

亚斯敏:“学校已经关闭了一年多,在许多邦,网上学习也已经暂停了,因为老师们受到了严重的影响。即使是在最好的情况下,在印度的3亿学龄儿童中,只有不到50%的人能够接受某种形式的网上教学。因此。设想一下,你告诉一个小孩,你不能出去,不能跟你的朋友玩,必须呆在房间里,必须在电脑上学习。与此同时,贫穷家庭还看到他们失去了生计,有的孩子失去父母或者祖父母……这是何等的创伤,又可能会产生怎样的长期后果?” 

近些年来,印度的婴幼儿死亡率稳步下降,在过去十年中儿童婚现象减少了一半。亚斯敏担心,这些来之不易的成果都有可能随着严重的疫情而流失、发生逆转。 

亚斯敏:“贫穷家庭正在采用负面应对机制。他们看着自己没有上学的孩子,就让他们为了拮据的家庭出去挣钱。他们看着自己的女儿,就为了彩礼让她还不到18岁就出嫁。儿童则看到了越来越多的暴力,因为家里有很多的压力。有些孩子成为了孤儿,可能失去了双方父母,或者是其他的照顾者……在没有新冠疫情前,我们看到各地建立了许多学习空间,孩子们可以参加各种活动,但现在由于担心病毒扩散的风险,所有这些活动都不能进行。” 

亚斯敏表示,预防童婚的一个关键策略是让女孩子呆在学校,但现在学校已经关闭了。而当一个贫困家庭面临是否为了彩礼而把年幼的女儿嫁出去的时候,这个家庭实际上是在做出非常困难的抉择。 

 

 

亚斯敏:“我们对年轻人开展工作,让他们意识到他们自己的权利,意识到他们可以做些什么,而且产生了非常好的效果。有十岁的女孩站起来告诉我,她们看到一个朋友没有来上学,就去找她,结果发现她的父母准备把她嫁出去。其中一位女孩就跟这个女孩的父母争辩,那个女孩的父母告诉她,这不关你的事,但是她说这就关我的事,而且这是关系到我们国家将来的事,关系到违反法律的事。”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是全世界最大的疫苗采购方,每年为世界各地数以百万计的儿童提供拯救生命的疫苗,对于免疫行动从采购、运输、分发、宣传、接种的全过程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这也是为什么在致力于促进全球新冠疫苗公平分配的获取机制中,儿基会能够担当执行者的角色。 

但在印度这样一个拥有12亿人口的庞大国家,要在短时间内为人们接种新冠疫苗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亚斯敏:“我们在110天当中已经在印度注射了1亿7000万剂疫苗,这是相当大的规模,这是在任何情况下你可能开展的最大规模的免疫运动。但是对于一个有12亿人的国家来说,这才占人口的一小部分。所以我们儿童基金会现在正在监督印度的5万3000个免疫中心,开展着印度迄今为止最大规模的免疫运动。我们依赖为儿童进行免疫的经验。每年我们为2500万印度儿童提供免疫,我们知道如何进入社区,接触家庭。” 

亚斯敏说,她和儿基会的同事总在想一件事:我们为儿童做得足够多、足够好了吗? 他们将一如既往地同印度人民站在一起,共同度过新冠疫情带来的难关。  

黄莉玲,联合国纽约总部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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