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报道】自然之子——联合国环境规划署执行主任英格·安德森

2021 年 5 月 17 日

40年前,一位名叫英格·安德森(Inger Andersen)的年轻女孩来到非洲东北部的苏丹教授英文。当时苏丹因干旱而引发的饥荒令她感到震惊,也让她清楚地看到了环境的退化会给普通人的生活带来怎样的灾难。从此以后,她职业生涯的大部分时间都与环境治理有关,直至最后成为了联合国负责环境事务的专属机构的负责人。最近,安德森接受了联合国负责全球传播事务的副秘书长梅丽莎·弗莱明(Melissa Fleming)的采访,畅谈了她对于环境保护和气候变化的思考。请听《联合国新闻》黄莉玲的报道。

联合国环境规划署执行主任英格·安德森(Inger Andersen)来自丹麦,在国际机构有着长期丰富的工作经验,其中很多工作都涉及环境问题。

安德森从儿时起就热爱大自然。家里在海边有一所圆木小屋。在有月亮的晚上,父亲总喜欢带全家人走出小屋,凝望月光下深蓝色的大海。那是她童年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安德森:“我的外祖母来自挪威最北端的北极圈,她与我的丹麦外祖父结了婚。她一直在教我关于自然的知识。她总是告诉我,你必须和树木说话。我记得我六岁的时候,早晨就跟她一起在她的小花园里,手牵着手,走来走去,和植物说话。”

安德森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妹妹。他们整天在一起玩耍,喜欢爬树、搭小木屋。

 

南极洲乔治国王岛融化的冰川。
联合国图片/Eskinder Debebe
南极洲乔治国王岛融化的冰川。

 

安德森:“我的母亲做了多年的家庭主妇,而父亲从事刑事司法制度改革,他的信念引起了很大的争议,他不相信惩罚,而主张帮助那些做了傻蠢事的年轻人度过难关,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因此,在家里总是有很多讨论,关于应该如何相信和信任人的善良,如何在事情变糟的时候解决它。后来,我的母亲又重新回去上大学回到了大学,她和我在们同一年获得了硕士学位毕业。那时她60岁。我们一起举行了一场联合毕业聚会。在她生命的最后10年,她成了一名高中老师,教古典文学。”

在父亲的影响下,安德森认识到,同理心比批判更重要。

由于工作要求,父亲不停地从一所监狱转到另一所监狱促进改革,安德森和家人频繁搬家,她在上大学前的12年里上了9所学校。这让她锻炼出了极强的适应力。她说,她可以在任何国家利索地搭起一顶帐篷,然后完全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这或许就是第一份工作将她带到苏丹的原因。

安德森:“我当时很年轻。这实际上,这是我在伦敦毕业之后做的第一份工作件事情。我在修读硕士课程的时候,晚上花额外的时间学习阿拉伯语。有一天,我在报纸上看到了英国国际发展部的一则很小的招聘广告,要招人去苏丹做英语老师的广告。老实说,我尽力用最标准的英国力图操持自己最好的英国口音参加了面试。我想,我心想,如果我的英语说得足够很好,他们可能就不会意识到我有丹麦口音。我就这样得到了这个机会。然后,我们这二十个年轻的英国人和一个丹麦人就被派到苏丹当英语老师。这是在1982年。我在一个遥远的女子学校做志愿服务,住在一个村庄的苏丹家庭里,做了一年的英语老师。”

那时苏丹出现了非常严重的饥荒,而内战的兴起又加剧了饥荒。明爱(Caritas)网络和英国天主教海外发展基金会支持苏丹天主教会开始了救助工作。

安德森教了一年的英语后,投入了救援。 

 

尼日尔的农民正在开垦田地,为即将到来的雨季做准备。这是粮农组织“抗击沙漠化行动计划”的一部分。
©粮农组织图片/Giulio Napolitano
尼日尔的农民正在开垦田地,为即将到来的雨季做准备。这是粮农组织“抗击沙漠化行动计划”的一部分。

 

安德森:“饥荒横行,到处都是境内流离失所者,还有来自厄立特里亚和埃塞俄比亚提格里雷的五十万人,情况非常糟糕。而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在埃塞俄比亚、厄立特里亚和提格雷里那边,是战争;但在达尔富尔,是干旱。因此,我参与了紧急救济,是副救济协调员。我们还为达尔富尔、科尔多凡州和苏丹南部供应粮食。我到处跑,坐着卡车和驳船在苏丹全国各地纵横交错地穿梭。我清楚地看到了降水明显的下降的趋势。从1970年代到80年代初期和中期,降雨一直在减少、减少,再减少。而且你能看到干旱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两年、三年极端干旱的后果就活生生地呈现在我眼前。”

安德森那时才二十二、三岁,是如此的年轻,但她被委以重任。尽管这样,由于救济工作的开展依托天主教会的设施,进展非常顺利。

安德森:“我去了所有有饥荒的地方,你看到这些流离失所者生活在极度的痛苦中。他们是有历史和家庭的骄傲的人,他们背后有着丰富的文化,但那里被变得如此非人性化,因为当你到达那里的时候,你只能看到痛苦,你只会听到饥荒的声音,特别是在夜晚,那是一种人们在咳嗽、婴儿在哭、非常安静的声音,因为人们快要死了。”

苏丹的饥荒让安德森看到了深刻的不平等。她也由此深信,这种不平等绝不可接受。 

 

 

安德森:“如果环境因干旱或其他任何原因而遭受破坏, 如果一个社会突然失去了生存环境的支持,你将地毯从一个社会的脚下抽出来,那么就什么都没有了。在此之后,事情会演变得非常快。世代传承的耕作传统和知识,随着每个人的迁移、迷失和逝去而流失,坟墓皆无名……这一切撕碎了一个社会。 因此,保护环境维持人口的能力对于和平,对于延续性,对于身份的认同,对于我们所知道的一切,至关重要。”

在饥荒初期,除了教会之外,只有乐施会和儿童救助会等为数不多的非政府组织在苏丹开展救援。 联合国1986年开始介入,启动了“彩虹行动”,为苏丹遭受饥荒的人们提供拯救生命的粮食援助。

当时,整个苏丹只有七个丹麦人,这还包括了外交人员。在丹麦驻苏丹大使的鼓励下,安德森作为一位青年专业人员加入了联合国苏丹-萨赫勒办公室,这个办公室负责在从索马里到塞内加尔的22个国家抗击干旱和荒漠化的工作。安德森从此开始了她在国际机构的职业生涯。 

此后,她曾担任联合国开发计划署阿拉伯地区水与环境问题协调员,之后加入世界银行,先后担任中东和北非事务副行长和负责可持续发展事务的副行长。2015年初安德森担任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总干事,直到2019年被任命为联合国环境规划署执行主任。 

近年来,安德森活跃于社交媒体之中,发布了很多“痛斥”塑料污染的帖子。

 

海洋垃圾给沿海社区带来经济困境,并对海洋生物和人类的健康产生负面影响。
Menos Plástico es Fantástico A.C.
海洋垃圾给沿海社区带来经济困境,并对海洋生物和人类的健康产生负面影响。

 

安德森:“我们把地球当做了一个全球垃圾场。那真的是我们想要的吗?如此有那么多的人都看到了那些可怕的图片,鸟的肚子里充满了塑料,给它们的幼鸟喂食塑料,切开死亡的海洋动物,你会发现里面装满了渔具,从海龟的鼻子里拔出来一根吸管……这些图片是对人类的唾骂。现实是我们必须改变,因为我们决不能让塑料污染达到这种程度。因此,我呼吁通过塑料生产做到这一点,我们决不能使塑料成为敌人,我们在医学上、在建筑物中需要它,但我们需要让它循环,塑料一旦进入经济,就会留在经济中,不会回到环境中。卢旺达是世界上第一个实施塑料袋禁令的国家,肯尼亚大概是第二个。非洲有30多个国家实行了一定程度的塑料袋禁令。我们为这些国家喝彩。如果他们能做到,那么为什么富裕国家做不到?”

2019冠状病毒病大流行是对人类敲响的一记响亮的警钟,它在提醒人们,污染、动物栖息地的丧失、环境的退化、生物多样性的流失,以及气候的变化,将消弭动物和人类之间的屏障,导致越来越多的病毒扩散。今天是艾滋病、禽流感、埃博拉和新冠病毒,明天可能会是其他病毒。 

安德森:“事实上,新冠疫情是个小得多的问题,如果我们不对气候变化采取行动,这只是可能会发生的事情的一个小序曲。新冠是可怕的,很多人失去了生命,有许多家庭受到影响,并且造成了巨大的经济困难,而且我们还没有走出这个困境。但是,气候变化将改变我们生存的基础,一旦我们失去了这个基础,一旦我们对调节地球的系统造成了很大的干扰,导致天气变化不是我们所期望的样子,海岸线不会在我们期望它停止的位置停止,风暴不再以我们期望的方式运行,我们再不能一如既往年复一年地收获农作物,到那个时候,大自然依然会很好,地球依然会很好,但人类不会。因此,现在是采取大胆行动的时候了。我们看到人们在表达他们的不满,他们在街上游行,用他们的声音投票,在那些人们有机会投票的国家中,人们的确正在对这个问题投票。这不是一个左倾或右倾的问题,我们已经看到更多的倾向保守的政府成为了应对气候变化的大力拥护者,因为这是确保事关确保未来安全的问题。”

经过国际社会艰苦谈判达成的气候变化《巴黎协定》要求到本世纪末将气温上升幅度控制在工业化前水平基础上不超过1.5摄氏度。到目前为止,各个国家做出的气候行动承诺还难以达到这一目标,更不用说这些承诺是否能够真正得到落实。

 

海洋生物繁衍生息的健康海洋对地球的生存至关重要。
NOAA
海洋生物繁衍生息的健康海洋对地球的生存至关重要。

 

安德森:“实际上,这与科学无关。 它与利益,石油利益和经济利益有关,与金钱和短期主义有关。某些碳氢化合物行业,无论是煤炭、石油,还是其他行业,对于那些政客们可能会有很强的游说力。因此,这实际上不是科学问题。这的确令人沮丧。但是,好的一方面,也是给我希望的一方面,是年轻人在呼吁。他们并没有被蒙住双眼/受到蒙骗你不可能用羊毛遮着他们的眼睛。他们知道气候变化对他们的生活的影响要比对我们的影响大得多。这些影响会在他们的有生之年真正的发生他们的人生中将发生气候变化。”

联合国环境规划署的一项重要工作就是把科学事实转化为最容易为人接受的信息传递给公众。安德森表示,新冠疫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促进了人们对环境问题的认识。

安德森:“人们是懂科学的。他们戴口罩,洗手,保持社交距离,了解科学,了解事物的运作方式。 而且,突然之间人们看到了这些外部冲击对我们星球造成的真正撞击,看到了这种冲击可以造成的影响,并且已经引起了人们一定程度的认识,即气候变化要严重得多。 我们的确看到越来越多的国家做出越来越雄心勃勃的气候承诺。”

在采访的最后,安德森表示,“当我们尊重自然和我们的星球时,我们就是在尊重自己。当我们未能这样做时,我们实际上没有在尊重自己,当然也没有尊重下一代和他们的生命。”

黄莉玲,联合国纽约总部报道。

 

 

直接通过您的邮箱接收每日更新 点击此处订阅相关主题
下载适用于您的iOS或Android设备的联合国新闻应用程序iOS or Android de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