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报道】美国制裁国际刑事法院检察官受到多国批评

2020 年 11 月 13 日

联合国大会于11月2日召开全体会议讨论国际刑事法院工作报告,并通过决议对法院致力于消除有罪不罚的目标表达了支持。会上,包括法院总部所在地荷兰在内的多个国家,对美国向法院检察官和工作人员实施制裁表达了关切和反对。请听联合国新闻钱思文的报道。

国际刑事法院于2002年7月正式成立,总部设在荷兰海牙,主要负责就种族灭绝罪、危害人类罪和战争罪进行独立和公正的初审、调查及起诉。法院成立的基础是于1998年通过的《罗马规约》,目前《规约》共有123个缔约国。

2017年11月,国际刑事法院检察官请求对有关阿富汗冲突期间可能发生战争罪行和危害人类罪行的指称开启正式调查,上述指称涉及阿富汗冲突各方,其中也包括美国。

虽然美国不是《罗马规约》的缔约国,但阿富汗在2003年加入了《规约》,因此,国际刑事法院对于在阿富汗境内发生的《罗马规约》所列罪行拥有管辖权。

 

国际刑事法院图片
2003年,国际刑事法院首批法官与荷兰女王贝娅特丽克丝(中)及时任联合国秘书长安南、时任联合国人权高专扎伊德合影。

 

上述调查请求提出后,时任美国国家安全顾问博尔顿在2018年9月警告,继续调查有关美国、以色列或其他美国盟友的战争罪行指称,就将面临惩罚措施。美国此后于2019年4月吊销了国际刑事法院检察官本苏达的入美签证

国际刑事法院上诉分庭在今年3月一致决定授权检察官对法院管辖之下、与包括美国在内的阿富汗冲突各方相关的罪行指称进行调查。

今年6月,作为对上述裁决的回应,美国总统特朗普签署行政命令,对参与调查美军在阿富汗战争中行为的国际刑事法院工作人员及其家属实施经济制裁和入境限制。

11月2日联大有关国际刑事法院工作的会议开始后,该法院院长奥苏吉(Chile Eboe-Osuji)法官首先通过提前录制的视频向大会汇报了法院从去年8月1日到今年7月31日的工作情况。他表示,当前,法院面临着来自部分全球事务强大参与者的挑衅和威胁。

 

国际刑事法院
国际刑事法院院长齐勒·埃布-奥苏吉

 

奥苏吉:“ 一些全球事务强有力的参与者产生了与法院对立的倾向,甚至威胁要摧毁这个机构,因为他们认为法院不利于自己的政治利益和诉求......这些攻击显示出一种反抗,意味着法院的工作是有效的,至少意味着,那些认为可以优先考虑地缘政治利益,而任由无辜百姓承受滔天罪行之苦的人,无法忽视法院的存在。”

奥苏吉坦陈,和所有人为设计的体系一样,国际刑事法院绝非完美无缺,但也正因为这是一个由人所组成的机构,法院才拥有不断改进的动力和可能。基于这一需求,法院在今年邀请外部专家对其进行了独立审查。

奥苏吉:“即便从实现自身目标的角度而言,国际刑事法院都绝非完美,这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完美无缺的人为体系,迄今为止还从来不曾出现。一些尚未成为缔约国的国家,对于加入法院表达了担忧,抱怨法院的部分设计无法令他们满意。我敦促这些国家重新考虑他们的反对意见……我们相信,独立审查报告中的见解和建议,将极大地激励我们做出改进,帮助法院进一步巩固其对于全人类的积极价值。”

荷兰常驻联合国代表布兰德特(Yoka Brandt)随后向大会提交了一份决议草案。她表示,国际刑事法院是国际司法公正和问责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然而,这项制度目前正遭遇巨大的政治阻力。

 

国际刑事法院图片
2012年11月,国际刑事法院在荷兰海牙骑士厅庆祝成立十周年。

 

布兰德特:“安理会在国际司法公正和问责问题上常常寸步难行,未能将最需要被追究责任的肇事者绳之以法。叙利亚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国际刑事法院是由各国共同建立的。不幸的是,并不是所有的国家都已决心加入我们消除有罪不罚的斗争。我们将继续努力争取所有人的支持,但与此同时,我们必须确保国际刑事法院能够在最大程度上履行其职责。”

布兰德特表示,为了切实履行职能,国际刑事法院的司法独立性至关重要,作为欧盟的一员,以及法院的总部所在地,荷兰将继续向国际刑事法院提供坚定支持。

布兰德特:“荷兰以身为国际刑事法院的东道国而自豪,是法院坚定的支持者……国际刑事法院应当能够独立开展工作,免遭任何干涉。我们不能允许非缔约国阻挠法院对其所追究的最为严重的国际犯罪进行问责的努力。

荷兰认为,美国对法院检察官以及检察官办公室主任所实施的制裁令人深感不安。美国在荷兰,以及广大国际社会反复呼吁劝阻之后仍然采取了这一行动,令人感到失望。

鉴于这一情况,荷兰作为法院的东道国,在最近数月以来已经采取了一系列措施,确保法院能够继续开展工作。荷兰也将始终维护国际刑事法院的独立性,并对其打击有罪不罚的努力给予支持。”

 

国际刑事法院图片
国际刑事法院检察官本苏达。

 

德国代表《罗马规约》缔约国中的71个国家,对国际刑事法院表达了“毫不动摇”的坚定支持。德国常驻联合国代表霍伊斯根(Christoph Heusgen)表示,国际刑事法院是多边主义法治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是打击有罪不罚和寻求正义的核心机构,对于维护可持续的和平、安全与和解至关重要。

霍伊斯根:“我们重申,将坚定致力于支持和维护庄严载入《罗马规约》的原则和价值观,维护其完整性和独立性,任何针对法院、法院工作人员及其合作者的措施或威胁都无法阻挠我们。需要指出的是,制裁应该被用在那些犯下最严重罪行的人身上,而不是用来针对那些寻求正义的人。任何破坏法院独立性的企图都不能得到容许。”

比利时常驻联合国副代表范弗利尔伯格(Karen Van Vlierberge)表示,国际刑事法院是打击有罪不罚和维护法治的支柱,必须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对其表达坚定的支持,在当前,法院面临根本性威胁的情况下更是如此。

范弗利尔伯格:“比利时谴责美国政府对法院,特别是法院检察官及其办公室工作人员的制裁和持续不断的威胁。这些攻击阻碍了法院的正常运转、破坏其完整性,威胁其独立性。攻击国际刑事法院就是在攻击我们共同的价值观与核心利益。这是不可接受的。比利时与伙伴国家一道,随时准备做出反应,以具体和实际的方式协助法院应对制裁措施所产生的影响,同时呼吁美国取消这些措施。”

 

国际刑事法院图片/Adam Mørk
国际刑事法院荷兰海牙总部内景。

 

来自西班牙常驻联合国代表团的加西亚(Ricardo García)表示,限制国际刑事法院开展调查工作是“不可接受的攻击”。

加西亚:“西班牙对法院在努力履行其职责的过程中所遭遇的困难和阻碍感到遗憾。我们强调,对于法院检察官调查自由的限制,是不可接受的攻击。这些攻击在最近数月以来显著加剧,这种行为只会削弱在过去75年间各方付出极大努力才建立起来的、用于维护国际社会共同利益的整体法律框架。

西班牙坚信,国际刑事法院是国际正义体系的关键组成部分,因此,愿在其面临上述攻击时再次重申我们的坚定支持。”

加西亚同时表示,各缔约国即将在今年12月7日-17日期间,选出国际刑事法院的新任检察官和六名新法官,做出“正确的选择”至关重要。

加西亚:“选择具有丰富经验和公认专业能力的候选人,是确保国际刑事法院在未来工作中取得成功的最为重要的条件。在未来数周内,各缔约国将履行我们非凡的职责,选出那些将书写法院历史的人。确保做出正确的选择至关重要,这些选择将会带来远远超过本届大会的深远影响。”

 

国际刑事法院图片/Pete Muller
乌干达北部武装冲突的一名幸存者。目前国际刑事法院正在对当地冲突中所涉及的严重罪行进行调查和审理。

 

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团一等秘书李凯在发言中表达了中国的立场。

李凯:“中方一直密切关注法院的工作,作为观察员国参加了历届《国际刑事法院罗马规约》缔约国大会,注意到法院在调查、审判以及补偿受害者方面作出的努力……去年以来,国际刑事法院的检察官和其他官员受到某国单边制裁,很多国家对有关制裁予以遣责。中方一贯反对与国际法不符的单边制裁,反对霸凌行径和强权政治破坏以国际法为基础的国际秩序。”

挪威(代表北欧五国)、欧盟(代表所有成员国及候选国)、加拿大、新西兰、斯洛文尼亚、智利、瑞士、意大利、斯洛伐克、厄瓜多尔和卢森堡等多个国家都在发言中对国际刑事法院的独立性表达了坚定的支持,并对法院工作人员受到的制裁、限制和攻击表示了关切和反对。

大会随后未经投票通过了由荷兰提交的决议,认可国际刑事法院在消除有罪不罚现象、促进法治、弘扬和鼓励尊重人权、实现持久和平,以及推进各国发展方面的所发挥的重要作用,促请各国在逮捕和移交、提供证据、保护和重新安置受害人和证人以及执行判决方面为国际刑事法院提供合作与协助。

 

国际刑事法院图片
国际刑事法院在今年新冠疫情期间仍然继续运转。图为上诉分庭法官霍夫曼斯基(Piotr Hofmański)宣布苏丹达尔富尔案被告阿卜杜拉赫曼将继续受到监禁。

 

美国常驻联合国副代表米尔斯(Richard Mills)在决议通过之后的解释性发言中表示,美国反对国际刑事法院在缺乏安理会转交或当事国同意的情况下,向包括美国和以色列在内的非《罗马规约》缔约国强加司法管辖权。

米尔斯:“美国政府希望保护美国人员,免遭国际刑事法院不公正和不合法的起诉,此类起诉危及美国主权,在未得到美国同意的情况下,试图对我国强而有力且高度透明的国家司法体系进行指摘,我们认为,这一行为对美国及其盟友与合作伙伴造成了威胁…

…我关注地聆听了其他代表的发言,这些发言让我感到失望和难过。让我告诉每一个人,美国仍然是消除有罪不罚领域的领导力量,并支持为国际犯罪寻求正义和追究责任,包括战争罪、危害人类罪和灭绝种族罪。

对于那些加入国际刑事法院的国家,美国尊重他们的决定,相应的,美国也期待并要求,我国不加入国际刑事法院、不让我国国民接受法院司法管辖的决定得到尊重。

由于国际刑事法院公然罔顾我国立场,美国决定不加入该项决议的联署。”

 

点击收看大会全程实况录像。

 

 

 

 

钱思文,美国纽约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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