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报道】抗击新冠病毒的一叶“方舟”——一线医生讲述武汉“方舱医院”的故事

2020 年 4 月 2 日

随着2019冠状病毒在全球扩散,目前的全球风暴中心纽约已经在中央公园、贾维茨会展中心建设“方舱”医院。这也使得在中国疫情期间发挥了重要作用的方舱医院再次走入更多人的视线,它们就像一叶“方舟”,在这场病毒大战中为人们提供庇护。联合国新闻就此专访了一位参与改造和管理武汉体育中心方舱医院的医生桑华超,听他讲讲方舱医院的故事。请听张立的报道。

图片由桑华超提供
武汉体育中心方舱医院内景

 

方舱医院在20世纪 60年代由野战医院发展而来,主要是围绕手术方舱和急救方舱进行构建,旨在早期抢救生命、治疗创伤。来自江苏、参与武汉方舱医院建设的桑华超介绍说,在此次新型冠状病毒疫情中,中国武汉共建造了14所方舱医院,收治了1万3600多名病人,对控制疫情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桑华超:“方舱医院主要用于战场上伤员的救治,后来也用于海啸、地震,这些大型的自然灾害所引起的这种创伤人员的救治。在2008年,中国的汶川大地震、2010年的玉树地震,都曾经投入使用过方舱,对当时创伤急救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在这次新冠肺炎疫情期间,方舱医院用于公共卫生事件处理,应该说是方舱医院适用范围的一次拓展。从2月3号晚上开始,武汉陆续对各个会展中心、体育场馆进行改造,前后建成并且投入使用的方舱有14所,增加了上万张床位。它主要是集中收治新冠肺炎的轻症患者。从2月5号开始收治病人,到3月10日全部休舱,一共收治了1万3600多名确诊的病人,对这次疫情的控制起到了一个决定性的作用。”

 

图片由桑华超提供
桑华超(站立左一)医生正在阅读患者资料。

 

社区传播需要社区方案

2月9日,桑华超与江苏省的900多名医疗工作者奔赴当时的疫情中心武汉,其中302名队员组成第5批江苏省援湖北医疗队,任务就是迅速筹建武汉体育中心方舱医院。然而,改建任务又没有一个成熟的方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桑华超:“我们医疗队到达武汉的时候,武汉每天新增的确诊患者,在1000至1500个病人左右。当时我建造的方舱医院并没有一个很特别成熟的方案,只能我们边施工、边设计、边改造。28个小时之内,我们场馆就建起来了。体育中心方舱医院设两个舱,一个舱是570多张床位,另一舱是440多张床位。”

从2月12日投入使用到3月8日送走最后一批13名患者后休舱,在近一个月的时间内,近千名新冠病毒感染者要与世隔离地共处一室,如何确保他们配合治疗?如何防止他们的心理崩溃? 如何避免医护人员交叉感染?这些都是桑华超这样的方舱医院管理者每天都在思考的问题。

 

图片由桑华超提供
武汉体育中心方舱医院医护人员在治疗一位原本患有帕金森症的老人

 

桑华超:“我们要开展方方面面的工作,不但要治疗隔离病人,还要做好病人心理的疏导,病人的生活,方舱医院收治的病人往往临床表现不重,思维相对来说比较活跃,而且有好多病人的亲友,同时也患有这种新冠肺炎,往往住在其他的医院,这一类病人大多数存在心理上的压力。对这些病人除了治疗、护理这些最基本的医疗工作以外,心理治疗、心理干预是极其重要的。曾经有一个患有帕金森症的老爷子,他生活是完全不能自理的,他的年龄比较大,而且他的亲属有可能在别的医院或者在别的方舱住院,或者是在家里进行隔离。他一个人在我们方舱内,他的生活完全要靠我们医生,靠我们护士帮助。有的时候,我们方舱内其他的病人也会对他提供帮助。”

 

图片由桑华超提供
武汉体育中心方舱医院一位患者在接受治疗期间为医护人员绘制的卡通画

 

在众多患者中, 一位美术老师给桑华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通过自己的画笔以医护人员为原型画下了140多张漫画。不仅如此,她还教授其他患者画画,以此帮助他们度过治疗新冠的漫长而痛苦的时光。桑华超表示,经过近一个月的朝夕相处,方舱医院慢慢成为了病友互帮互助、医患共同参与的大型社区。面对难以控制的社区传播,正需要这样的社区方案。

桑华超:“我们方舱医院在休舱的时候,我曾经和病人说过一句话,方舱是医院,也是一个社区,我们所有的病人在这里面慢慢就成为一个大家庭,大家在一起互帮互助。有的病人本来是很陌生的,因为他来自武汉各个地方,但出院之后都留下了联系方式,像朋友一样互相邀约,等这次疫情过去了,大家相互去做客。”  

 

图片由桑华超提供
武汉体育中心方舱医院一位患者在接受治疗期间为医护人员绘制的卡通画

方舱医院的特别来宾 

2月23日上午,武汉体育中心方舱医院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由世卫组织总干事高级顾问艾尔沃德(Bruce Aylward)带领的新型冠状病毒肺炎联合考察组来到这里访问,亲自了解一线的情况。

桑华超:“考察团主要是通过我们的监控屏幕,参观了我们方舱医院的内部运行情况,向我们医务人员了解我们的方舱医院,从一个体育场馆变成一个医院的整体过程。我们在方舱医院里所采取的治疗和管理措施,我们医护人员和病人的防护措施,还有患者身体与心理的状况等等。我们参与汇报的人员,主要介绍了方舱医院的定位首先是医院,它具备普通医院应该有的规章制度,来保证我们医院的运行,来保护我们的医务人员。我们不存在交叉感染,我们所有新冠肺炎的轻症病人在这里可以接受及时有效的诊断和治疗。在治疗新冠肺炎的同时,我们也会治疗他原有的基础疾病,比如说高血压、糖尿病,这些基础疾病也会得到处理。如果说我们病人的病情加重了,我们就通过畅通的渠道,转诊到定点医院进行后续的治疗。在治疗的过程中,我们是特别注重人文关怀的,由专业的心理医生对患者进行心理干预,我们也组织了文艺活动、体育活动,让我们大家有一个相互的沟通、相互理解的一个过程。”

 

图片由桑华超提供
2020年2月23日,世卫组织总干事高级顾问艾尔沃德(中)率领世卫组织-中国新型冠状病毒肺炎联合考察组抵达武汉体育中心方舱医院进行实地考察。桑华超向考察组汇报工作(后排左)。

 

桑华超表示,世卫组织考察团问的问题非常具体、专业,当他们了解到方舱医院平均建造时间仅仅1至3天,入院的病人都能配合治疗的时候,都表示十分惊讶,认为这是一个很了不起的成绩。

桑华超:“三天之内建造一个医院是不可思议的,但中国做到了。这么多人在一起不发生群体事件,也是不可思议的,但中国也是做到了。我觉得这次方舱医院的考察的主要成果就是,世卫组织清楚了,方舱医院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收治新冠肺炎的病人,既能让病情得到有效的抑制,同时还能做到对传染源的有效隔离,这是控制疫情进一步扩散的一个很关键的举措。在新冠肺炎在世界范围内流行的这种背景下,如果能这样做,应该是对我们这种世界范围内的疫情的控制是有积极意义的。”

目前,意大利、西班牙、阿根廷、伊朗、巴西等国纷纷开建“方舱医院”。纽约市还将在布朗士世博中心、布鲁克林邮轮码头、史坦顿岛学院建造更多临时医院。桑华超表示,在方舱医院的建设过程中,虽然这些医院的主要功能是治病,但一定要为患者提供娱乐场地和人文关怀。

 

联合国新闻/张静
纽约中央公园内临时搭建的帐篷医院

 

桑华超:"我觉得经验还真的是有的,因为我们建设之初有很多事情都没考虑到。如果说再要建设方舱医院的话,首先要考虑到要根据当地这种生活基本条件,为患者去准备一些必需的生活用品。在方舱院内一定要设置一定面积的活动场所,包括一些读书、娱乐、场地、运动场地,这样可以舒缓病人这种紧张情绪。

第二,尽量采用的是这种比较成熟的材料和技术,这种建造的速度相对来说就比较快一点,而且节约成本不至于造成浪费。在管理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制定相关规章制度,相关的流程,尤其是保证有一个畅通的通道,保证病人在病情加重的时候,可以迅速转入一种定点医院进行治疗,这个也是至关重要的。在人文关怀上,也一定要做好。早期让病人感觉到我们医患是共同参与的,这个过程中,积极地组织患者愉悦心情、读书、娱乐、体育活动,早期地进行心理干预,这样可以在很大的程度上避免群体事件发生。" 

 

张立,联合国纽约总部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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