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报道】“黑暗是黎明的前奏 危机中潜存着转机”——访新任联合国驻日内瓦办事处主任瓦罗瓦娅

2020 年 1 月 10 日

面对裁军僵局、气候危机和多边主义式微等多项挑战,新任联合国驻日内瓦办事处主任,来自俄罗斯的瓦罗瓦娅在接受联合国新闻专访时表示,正如一句谚语所言,“黎明破晓前总是最黑暗”,眼前的危机局势,或许正是新秩序形成的开始。请听钱思文的报道。

裁军僵局:“我们生活在一个非常分裂的世界”

来自俄罗斯的瓦罗瓦娅(Tatiana Valovaya)于去年5月30日被任命为联合国驻日内瓦办事处的第13任负责人,同时也是担任这一职务的首位女性。成立于1966年的日内瓦办事处是联合国除纽约总部之外的第二大办事机构,而裁军则是其所关注的重要领域之一。

1979年,裁军谈判会议(裁谈会)在日内瓦设立,其内容包括停止核军备竞赛与核裁军、防止核战争、防止外层空间军备竞赛、保证不对无核国家使用或威胁使用核武器、新型大规模毁灭性武器、综合裁军方案和军备透明等,几乎囊括了多边军控和裁军事务的所有关键问题。

 

联合国图片/Evan Schneider
俄罗斯常驻联合国代表内本西亚(左)与美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克拉夫特在联合国安理会会议厅内交谈。

 

联合国驻日内瓦办事处主任同时兼任裁谈会秘书长,是联合国秘书长在会上的个人代表。瓦罗瓦娅表示,虽然目前裁谈会面临僵局,不断升级的紧张事态正在威胁国际裁军体系和现有多边工具,但不可否认的是,各成员国仍在为了达成共识而努力。

瓦罗瓦娅:“打破僵局当然是必要的。众所周知,裁谈会已经20年没有达成任何新的条约了。但这并不是事实的全貌。裁谈会成功地进行了20年,尽管没有新的条约产生,却仍然有许多讨论正在开展、许多工作正在进行。我们能够看到,成员国确实在努力取得进展,但面对的困难也着实不小,因为我们生活在一个非常分裂的世界。”

裁军工作新挑战:地缘冲突、气候危机和技术革新

瓦罗瓦娅表示,与20年前相比,当前的裁军工作面临着许多全新挑战,首当其冲的就是前所未有的地缘政治紧张局势。

瓦罗瓦娅:“地缘政治局势异常紧张,这是20年前所没有的。20年前,全球还沉浸在庆祝冷战结束的喜悦之中,大家都以为我们将告别地缘冲突,步入一个全新的时代。但遗憾的是,事实并非如此。眼下许多地区的地缘政治紧张局势甚至比20年前还要严重,但这也意味着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需要多边努力和裁谈会。”

 

联合国图片/Gema Cortes
联合国马里稳定团来自塞内加尔的维和人员正在该国中部深受暴力影响的莫普提地区执行巡逻任务,并与当地百姓交谈。

 

瓦罗瓦娅表示,除了空前紧张的地缘政治局势,不断加剧的气候危机也是影响裁军谈判的又一重要因素。

瓦罗瓦娅:“气候变化是人类所面临的一项重大挑战,其重要性甚至超过了裁军问题本身。气候变化能够、且已经在导致新的军事冲突,未来还将有更多的冲突因为气候问题而引发。只要简单回顾历史就会发现,在气候变化尚未成为全球议题之前,对水源、肥沃土壤或是领土的争夺就已经引发了许多战争,因此我们很清楚未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也需要为气候变化及其所带来的影响做好准备。”

瓦罗瓦娅表示,裁军领域的另一项全新挑战是不断发展的新技术,为此,裁谈会正在加强与专业机构的合作,以更好的适应当代裁军工作的需求。

 

联合国图片/Albert Gonzalez Farran
在非洲联盟—联合国达尔富尔混合行动(UNAMID)服役的埃及维和人员正在苏丹达尔富尔北部执行巡逻任务。

 

瓦罗瓦娅:“许多20年前所没有的新技术也为裁军工作带来了新的挑战。这也是为什么,裁谈会目前不只是在努力达成新条约,同时也在组织一些工作坊和讨论会,因为我们需要与民间社会、非政府组织等一些具有专业知识和技能的机构开展交流,相关领域的知识储备越是丰富,裁谈会就越有可能达成具有影响力的成果。”

瓦罗瓦娅表示,近期的国际局势发展着实“令人震惊”,再次发生军备竞赛的可能性正在增加,在危机时刻,更需要各方着眼长远,做出明智的战略决策。

瓦罗瓦娅:“与五六年前相比,我认为目前的情况更加严峻,也更加敏感。在我看来,我们必须充分抓住当前的这一局势,正如一句谚语所说,‘黎明破晓前总是最黑暗’,在如此严峻的紧张形势和如此繁多的不同挑战面前,或许更有可能出现高瞻远瞩的英明决策,在多边主义和集体共识的基础上取得进展。”

“娘子军”执掌裁军事务:“男人们动辄拔刀相向,是该轮到我们来让他们卸下武装了”

 

联合国图片/Jean-Marc Ferré
从左至右:联合国裁军研究所主任蕾娜塔·德万(Renata Dwan)、裁军事务副秘书长和高级代表中满泉、联合国驻日内瓦办事处主任瓦罗瓦娅、裁军事务厅主任安雅·卡斯佩森(Anja Kaspersen)、裁军会议秘书、裁军事务厅高级政治事务官拉达·戴(Radha Day)。

 

目前,联合国主管裁军事务的四个主要职位史无前例地全部由女性担任,除瓦罗瓦娅之外,这支裁军“娘子军”还包括主管裁军事务的副秘书长和高级代表中满泉、裁军事务厅主任安雅·卡斯佩森(Anja Kaspersen),以及裁军研究所主任蕾娜塔·德万(Renata Dwan)。

瓦罗瓦娅表示,在某些问题上,女性独有的思维方式确实能够为谈判带来积极的影响。

瓦罗瓦娅:“女性的思维方式与男性不同,举例而言,女性可能会认为,如今花在军备竞赛上的钱,完全可以用到其他更加合理的地方。在讨论的过程中,女性也更加善于权衡,更讲外交策略,更加灵活,也更愿意做出适当的妥协。当然,这并不是说裁军问题就应该全由女性执掌,我们需要结合男女双方的优势,实现性别平等和多样化。不过有时我也会开玩笑说,男人们动辄拔刀相向,现在是该轮到我们女性来让他们卸下武装了。”

战争与和平:不断变化的多边主义

瓦罗瓦娅表示,在俄罗斯文豪托尔斯泰的巨著《战争与和平》所描绘的拿破仑战争年代,全球多边主义的主要参与国屈指能数,在随后的漫长岁月里,多边主义的参与方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瓦罗瓦娅:“在拿破仑战争的年代,世界上的主要强国有法国、俄罗斯、英国、奥地利和普鲁士,这些国家发动了战争,后来又达成了和平。100多年后,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在巴黎和会上签署《凡尔赛条约》的国家也只有不到30个。二战之后,有更多的国家走到了一起,构成了联合国建立的基础,但即便是在当时,今天我们所知道的许多主权国家也都还没有得到建立。”

 

联合国图片/Rick Bajornas
联合国纽约总部会议楼三楼悬挂的马赛克镶嵌壁画《黄金法则》(The Golden Rule)局部。该作品由美国艺术家洛克威尔(Norman Rockwell)创作,由时任第一夫人的南希·里根代表美国政府向联合国赠送,描绘了不同国籍、不同肤色和不同种族的人们并肩站在一起的画面,并刻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箴言。

 

瓦罗瓦娅表示,随着参与方的增加,多边主义本身也在不断变化,眼前看似困难的局面,或许正是一种21世纪新型多边主义形成的开始。

瓦罗瓦娅:“今天,我们终于可以谈论一种真正的多边主义,不是要确定由哪个国家领导世界,而是要在这个多边世界的所有参与方中间找到共识和共同立场。这当然是一项很大的挑战,要让联合国的193个成员国达成共识是非常困难的。与此同时,我们还要意识到,多边主义的参与方也在发生变化,除了主权国家之外,还有国际组织、区域经济组织、在世界各地运转的跨国企业,以及在某些领域异常活跃的非政府组织等等,真正的多边主义也应该结合所有这些参与者。我认为,目前的情况并不是多边主义的危机,而是一个转变和更新的过程,危机同时也意味着转机,我们正在目睹一种现代多边主义的开始,这将是属于21世纪的新多边主义。”

 

钱思文,纽约联合国总部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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