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南斯拉夫马其顿共和国”到“北马其顿共和国”——联合国特使尼米兹讲述解决国名争端20年“奥德赛”之旅

2019 年 3 月 1 日

(背景声)

 

2018年6月,前南斯拉夫马其顿共和国和希腊的领导人签署了具有历史意义的《普雷斯帕协议》(Prespa Agreement)。2019年1月,双方的国会正式通过该协议,批准“前南马其顿”正式更名为“北马其顿共和国”,从而为困扰该地区长达27年之久的马拉松式的国名争端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在这个过程中,一个人物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他可能是联合国历史上任期最长的秘书长特使,在这个岗位上工作了20年。他的年薪仅仅为一美元。历史性的《普雷斯帕协议》签署的那一天,正好是他的79岁生日。这个人就是负责调解两国国名争端的联合国秘书长个人特使马修-尼米兹(Matthew Nimetz)。在尼米兹即将圆满结束使命之际,联合国新闻对他进行了专访,请他讲述了在履行这个看似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的过程中一些鲜为人知的故事。请听联合国新闻张静的报道。

 

提到确定国名,人们往往会想,这需要花多少时间?哪里需要花费20年的时间来进行斟酌?这样的工作该是很无聊吧?尼米兹特使可不这么认为。在他看来,为“前南斯拉夫马其顿共和国”重新更名显现的只是层层复杂问题的“冰山一角”,这其中涉及到有关前南马其顿和希腊两国的各种问题,比如说学校教科书的撰写、两国的关系、语言、民族认同感、历史因素等等。

尼米兹:“这与两国的两种身分认同感有关。前南斯拉夫马其顿共和国是在南斯拉夫解体后,在巴尔干地区出现的一个新的国家。它与邻国的关系如何相处?在这种情况下,希腊是其主要邻国之一。这个问题本身就存在着历史因素和情感因素。好比亚历山大大帝和马其顿的菲利浦二世。我们坐在他们之中,对我们而言,他们不是著名的历史人物,而是从这个屋中离去又回来的人。历史在该地区占有重要的地位,我认为历史在各地都很重要,但尤其是在那个地区。所以一部分的问题就是解决这些(带有历史因素)的问题。”

在调解过程中的一个艰难时刻就是如果双方都不信任你、不愿意让你再继续担任他们之间的调停人,那你就出局了。但他们总是说,再呆一年,我们还没有取得任何进展,但我们可以继续努力尝试,而这些给了我希望。---联合国秘书长特使尼米兹

前南斯拉夫马其顿共和国于1991年从前南斯拉夫独立,定国名为“马其顿共和国”。这一名称招致希腊的强烈反对,因为在历史上,马其顿是希腊文明北端的边疆,公元前四世纪时这里崛起的马其顿帝国曾征服小亚细亚、波斯和埃及;希腊北部有一个省就叫马其顿,那里生活着马其顿斯拉夫族。希腊认为邻国国名中"马其顿"一词显示干涉希腊少数民族事务、甚至对希腊北部具有领土扩张的野心。

联合国大会于1993年4月8日通过的第225号决议决定接纳“马其顿共和国”为联合国会员国,在该国国名引起的争端解决之前,该国在联合国内暂时称为 “前南斯拉夫马其顿共和国”。

尼米兹表示,历史遗产应该是人类共有的遗产。奇怪的是,在北马其顿首都斯科普里有一座亚历山大大帝的雕像,而在希腊看来,这就是一个问题。他提到在美国有以亚历山大命名的城市,而人们对此并不反感。但在与希腊方进行调解的过程中,尼米兹意识到要非常谨慎,不要对马其顿菲利普二世和亚历山大大帝和其他的知名人士做任何贬损的评论,同时承认亚历山大大帝的伟大影响,因为他把希腊文化传播到世界各地。

尼米兹在负责调解国名纠纷20年的“奥德赛”之旅中,也曾遇到不少类似“戈耳狄俄斯之结”的难题。 他又是如何一一破解这些难题的呢?

尼米兹:“在调解过程中的一个艰难时刻就是如果双方都不信任你、不愿意让你再继续担任他们之间的调停人,那你就出局了。但他们总是说,再呆一年,我们还没有取得任何进展,但我们可以继续努力尝试,而这些给了我希望。维持谈判的过程是非常重要的。我们在过去的20年里,有几年没有取得任何的进展,局势似乎相当严峻。但我们试图保持对话的继续进行,我们总有会议,总有双方的两个代表出席并提建议,找突破口,与人民交谈,倾听他们的顾虑。所以当对的时机出现的时候,谈判就会比较容易的进行下去。”

 

 

尼米兹在20多年的谈判过程中,共提过五个名字版本的建议,最终“北马其顿共和国”受到了采用。尼米兹认为,地理模型方面的考虑在起国名的过程中是一个好的突破点。

尼米兹: “我提出了五个名字的建议:北马其顿共和国最终被采用。其他为上马其顿共和国、新马其顿共和国、瓦尔达尔马其顿共和国。瓦尔达尔是流经该国的河流。还有一个是马其顿共和国—斯科普里。这五个名字都在地理位置方面区别于马其顿其他地区和新马其顿。五个名字都很好、对这个地区表示尊重,并充满荣誉感。他们同时也与众不同,因为问题在于马其顿是一个大的地区,而这个国家坐落在这个区域而不是整个地区。从希腊的角度来看,如果你自称为马其顿共和国,那么你暗示,整个地区都属于你。你可以对此进行争论,但希腊在安理会上阐述的这个观点已得到认可。而我的观点和其他人的观点就是,这个国家是这个地区的一部分,而不包含整个地区。”

始于1991年的这场有关国名争端的谈判,自1999年经尼米兹接手以来,在他的不懈努力下,最终双方于2018年6月17日在两国的边境、普雷斯帕湖区签署了具有历史意义的《普雷斯帕协议》。

我最感到自豪的是,双方对我的信任感一直持续到现在,而我没有被任何一方认为我是在偏袒另一方。20年来,我一直和双方保持良好的关系,我也一直对此感觉非常好。---联合国秘书长特使尼米兹

尼米兹: “我不喜欢放弃。首先,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项目、非常有趣的问题,它总是让我着迷。而且谈判的双方都不想赶我走,我其实想问他们:如果你们认为有人会做得更好,或者你们已经厌倦了我在你们的身边,那就告诉我一声。我最感到自豪的是,双方对我的信任感一直持续到现在,而我没有被任何一方认为我是在偏袒另一方。20年来,我一直和双方保持良好的关系,我也一直对此感觉非常好。”

尼米兹做了20年的特使工作,而他每年仅领取1美元的报酬。他回忆有一次曾收到财政部有关人员通知他,说他们多付了他12.5美元,请他偿还。而尼米兹却从来没有收到他们发给他的美元,但他还是将12.5美元寄了回去。

既然大功告成,那么尼米兹接下来将会做些什么呢?

尼米兹: “我对许多不同的事情感兴趣,我是许多董事会的成员,大学董事会的成员和其他项目的成员,我同时有三个小孙女,我偶尔会送她们上学,还会做其他的事情。你知道,我已经为解决国民争端做了很长时间的工作,现在我们达成了《普雷斯帕协议》,我的工作已经完成,所以我将开始考虑着手做其他的事情了。”

张静,纽约联合国总部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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