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报道】拥抱捍卫土著人权利的使命——专访联合国特别报告员托利- 科尔普斯

2018 年 5 月 2 日

维多利亚•托利- 科尔普斯(Victoria Tauli-Corpuz)是一位菲律宾土著人,她同时也是一位享有国际声誉的土著人问题专家,目前担任联合国土著人权利问题特别报告员。今年2月,她被自己的祖国菲律宾的政府列入了一个恐怖份子嫌疑人名单,这在国际人权界引起了轩然大波。联合国人权高级专员扎伊德和负责人权事务的助理秘书长吉尔摩均表示,菲律宾政府的这种做法“不可接受”。请听联合国新闻黄莉玲的报道。

维多利亚•托利- 科尔普斯来自菲律宾最大的岛屿、位于该国北部的呂宋岛(Northern Luzon)。托利- 科尔普斯属于伊戈罗族群(Igorot)的一个分支坎坎纳族人(Kankanaey)。在呂宋岛的科迪勒拉(Cordilleras)山区有近100万坎坎纳族人,他们也是当地的主要人口。坎坎纳族人拥有自己的语言和社会文化传统,即使在菲律宾长达350年被西班牙殖民的过程中,坎坎纳族人也较好地保持了自己的文化和管理体系。

托利- 科尔普斯在科迪勒拉的山区土生土长,她原本或许与其他土著女性并不会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但1966年,她12岁那年,托利- 科尔普斯通过了一个奖学金考试,有机会前往首都马尼拉就读菲律宾科学高中。在马尼拉的所见所闻让她感受到了自己与菲律宾主流社会之间的巨大差别。

许多政府的总体思路仍然是尽可能地开采自然资源以便创造国民生产总值,创造收入。他们还没有真正重新思考应该怎样在发展、环境以及文化 - 社会之间取得平衡,而这正是可持续发展目标要努力去实现的。我认为我们必须重新思考我们应该如何进行发展。--托利- 科尔普斯

托利- 科尔普斯:“1972年菲律宾宣布戒严令后,我们的社区成为了颁发伐木特许权以及开展由世界银行资助的大坝项目的地方。这让我意识到,作为土著人,我们与普通人群相比存在着明显的问题。我们的社区被认为有大量资源可供开采,有河流可供筑坝,但我们没有得到很多的政府服务。所以,我意识到我们确实在遭受歧视,甚至没有人来问问我们这些项目是否可以接受。这让我意识到我们必须反击。所以我加入了反对筑坝和采伐特许权的运动。我也就此成为了一名活动家。我们当中的许多人被逮捕,遭受了酷刑,有些人被杀害了,我们不知道该去哪里投诉,因为那是戒严时期,司法系统完全被马科斯政权控制。后来我们了解到了联合国和《世界人权宣言》。这就是我们与联合国接触的开始。接着,我参加了《联合国土著人民权利宣言》的起草。”

由于坎坎纳族人的奋争,菲律宾通过了法案,确认了坎坎纳族人对领土、土地和自然资源的权利。但在菲律宾的第二大岛屿、南部的棉兰老岛,当地土著人摩洛人对土地的权利却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托利- 科尔普斯表示,土著人对自己世代居住的土地的权利在全世界都面临威胁,这是土著人权利问题的核心。

托利- 科尔普斯:“自2014年我担任报告员以来,我曾访问过巴拉圭、巴西、洪都拉斯、墨西哥、美国以及澳大利亚。我看到土地问题也是这些国家土著人民面临的主要问题之一。例如,巴西现在正在破坏并取消一些尊重土著人权利的法律,因此大豆、甘蔗等农业单作种植园大量侵入土著人民的土地,导致土著人民非自愿地被孤立。像水电大坝和高速公路这样的基础设施项目也没有得到他们的同意,甚至没有征询他们的意见,就建在他们的土地上。即使在美国,在我访问北达科他州的立岩苏族印第安原住民(Standing Rock Sioux)时,我看到石油采掘业真正地摧毁并污染了他们许多人的土地。”

土著人对土地的权利也正是今年4月底落幕的联合国土著人问题常设论坛第17届会议的主题。在托利- 科尔普斯2005年到2010年担任土著人问题常设论坛主席期间,这一问题也得到了广泛的讨论。但她表示,目前土著人的土地权利状况正在恶化,一些土著人由于保护自己的土地和领土以及资源而被定罪。

联合国图片/Rick Bajornas
土著人民代表出席联合国土著问题论坛。

托利- 科尔普斯:“许多政府的总体思路仍然是尽可能地开采自然资源以便创造国民生产总值,创造收入。他们还没有真正重新思考应该怎样在发展、环境以及文化 - 社会之间取得平衡,而这正是可持续发展目标要努力去实现的。我认为我们必须重新思考我们应该如何进行发展。例如,矿物开采,当你可以进行大量回收时,为什么要继续开采呢?比方说铝,世界上有很多铝,这些铝可以回收利用,这样你就不用去开采铝土矿。煤也类似。我们现在有很多可再生能源项目,就不需要再使用煤炭,而可以使用来自太阳、风和潮汐的能量。这对于当今世界来说确实是一个挑战:我们将如何摆脱使用不可再生资源并造成大量污染,转而采用更可持续的方式来使用这些资源。土著人民在一直非常努力地保护我们的土地,今天剩下的许多资源都集中土著人的领土上。这就是为什么现在有很多军事化和侵犯土著人民土地权利现象的原因。土著人因为将这些资源保护在土地中和森林里而受到惩罚,我们是为此受苦最深的人!”

今年2月,菲律宾司法部向一个地区法院提出了一项请求,要求将菲律宾共产党和新人民军列为恐怖主义组织。司法部还同时提出了一个有650人的名单,其中包括托利- 科尔普斯和另外约30名土著人。托利- 科尔普斯表示,自己被列入这个名单与她捍卫棉兰老岛土著人对土地、领土和资源的权利有关。

托利- 科尔普斯:“我立即提出抗议,并指出这是在报复我对棉兰老岛土著人民遭受的流离失所和法外处决所做的谴责言论。 被列入名单以后的安全风险非常高。在我的国家现在的情况下,所谓的吸毒者都会遭受法外处决,现在你有一个所谓的恐怖分子嫌疑人名单,那么还有什么会阻止任何人开枪或逮捕名单上的人呢? 这就是我现在的处境。”

我拥抱这个使命,把它当做我存在的理由。我认为只要土著人民的权利不断受到侵犯,这就是我的责任,我不得不站出来说话。当然,我现在是特别报告员,这是一件好事。但即使在我卸任之后,我也要突出土著人的问题,并继续尽我所能来保护土著人民的权利,同时让各国政府相信:土著人民不是敌人,他们是政府的盟友,因为我们是保护世界上许多剩余的生态系统的人,如果他们允许我们并且给予我们这样做的权利,那么我们将对解决世界的问题作出贡献。--托利- 科尔普斯

菲律宾总统杜特尔特2016年上任以来开展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禁毒运动,其间有许多涉毒人员被逮捕,甚至被草率处决。联合国人权高级专员扎伊德多次对此表示过高度关注。

对托利- 科尔普斯而言,这并非她第一次感到来自政府的压力。

托利- 科尔普斯:“我的房子遭到过袭击。那是在1980年的戒严期间。我的房子被军方突袭了,但那次情况还好,因为我们设法没有让他们向我们收取任何费用。但这次我迄今为止遭遇的最严重的一次,特别是因为我是联合国的特别报告员,我在这个问题上做了很多工作,这当然会影响我将要做的工作,特别是在菲律宾,我在世界其他地区开展的工作不会受影响,而是在菲律宾的工作,这真的会影响我帮助保护土著人民权利的方式。而且这是一个很严重的指控,因为我们有一个国家安全法案,如果你根据这个法案被起诉,是不可保释的,而且你将被关押至少七年,所以这是很危险的。当然,我们还没有到那一步,但是谁知道如果他们成功地将共产党列为恐怖组织后,会出现什么局面。”

人权高级专员扎伊德针对托利- 科尔普斯被列入恐怖分子嫌疑人名单一事举行了一次记者会,称这种做法不可接受。他同时强调,根据《联合国特权和豁免公约》,托利- 科尔普斯作为联合国的人权报告员享有特权和豁免。但菲律宾政府表示,托利- 科尔普斯被列入名单不是因为她是特别报告员,而是因为她与被指为恐怖组织的那两个团体有关联。

在被问及面对当前的压力她是否感到害怕的时候,托利- 科尔普斯做了这样的回答。

托利- 科尔普斯:“当然,我很害怕! 事实上,我现在正在旅行变成了一件好事,因为我需要参加所有这些会议。我为自己担忧,我为我的家人担忧,也为名单上的所有人担忧:他们的未来会怎样,他们将如何从事土著人权利捍卫者的工作? 我很担心。但另一方面,我也很高兴有很多的国际反应。 人权高级专员站出来表态,助理秘书长上周也在会议上谴责将我诽谤为恐怖主义分子的做法,这给了我一些安慰。 在菲律宾,我也得到了一些人的大力支持。这很好。 但这仍然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托利- 科尔普斯已经通过在菲律宾的律师提出了动议,要求澄清她的地位,同时要求司法部撤回要求,或者取消整个名单。

托利- 科尔普斯最后指出,她一直以来都是一位土著人权利的捍卫者,但现在她不得不捍卫自己的切身权利。尽管这样,她始终不会背离自己的事业和使命。

托利- 科尔普斯:“我拥抱这个使命,把它当做我存在的理由。我认为只要土著人民的权利不断受到侵犯,这就是我的责任,我不得不站出来说话。当然,我现在是特别报告员,这是一件好事。但即使在我卸任之后,我也要突出土著人的问题,并继续尽我所能来保护土著人民的权利,同时让各国政府相信:土著人民不是敌人,他们是政府的盟友,因为我们是保护世界上许多剩余的生态系统的人,如果他们允许我们并且给予我们这样做的权利,那么我们将对解决世界的问题作出贡献。这就是我的激情。”

黄莉玲,联合国纽约总部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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