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报道】大屠杀幸存者后代基什卡:我没有告诉父亲的事

2018 年 4 月 17 日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共有近600万犹太男子、妇女和儿童惨遭杀害,然而这场悲剧所造成的苦难还远远不止如此,幸存者和他们的后代至今仍然生活在大屠杀的阴影之中。如何表述这段历史,这种伤痛,如何铭记过去,如何从中汲取教训,作为大屠杀幸存者的后代,漫画家基什卡的绘本小说《第二代:我没有告诉父亲的事》,或许能给我们提供一个答案。请听钱思文的报道。

基什卡:“我从一个噩梦中醒来,又踏进了另一个噩梦。”

漫画家基什卡(Michel Kichka)如此形容自己家庭的遭遇。基什卡于1954年出生于比利时,现居以色列耶路撒冷,是耶路撒冷比撒列艺术与设计学院(Bezalel Academy of Art and Design)的教授。他的父亲是二战时期犹太人大屠杀中的一名幸存者。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纳粹势力总共杀害了大约六百万名犹太人,这场史无前例的大屠杀造成欧洲近三分之二的犹太人,以及无数其他少数族裔遇害。

基什卡的父亲16岁时遭到纳粹关押,在集中营里度过了三年多,这段经历不仅深深影响了他本人,也给整个家庭带来了无法愈合的创伤。在大屠杀的阴影下长大,让基什卡的弟弟不堪重负,最终选择了自杀。

多年之后,基什卡选择将内心的痛楚付诸笔端,他的绘本小说《第二代:我没有告诉父亲的事》(Second generation: The things I didn’t tell my father)用漫画的形式描绘了自己作为大屠杀幸存者后代的成长经历,笑中有泪的故事在全球打动了无数的读者。

4月11日,犹太历中的大屠杀纪念日(Yom HaShoah),基什卡在纽约联合国总部、由缅怀大屠杀受害者计划和联合国外联方案主办的纪念活动上,讲述了这本书籍创作前后的故事。

从左至右:联合国新闻部外联司曼恩(Kimberly Mann)处长、漫画家基什卡、联合国全球传播事务副秘书长斯梅尔(Smale)以及以色列常驻联合国代表福尔曼(H.E. Ms. Noa Furman)在联合国举办的纪念活动上。
联合国图片/Eskinder Debebe
从左至右:联合国新闻部外联司曼恩(Kimberly Mann)处长、漫画家基什卡、联合国全球传播事务副秘书长斯梅尔(Smale)以及以色列常驻联合国代表福尔曼(H.E. Ms. Noa Furman)在联合国举办的纪念活动上。

基什卡曾经问过父亲,为什么从来不对孩子们提起自己的那段经历。父亲回答说,你也没问哪。

基什卡:“因为我不敢问,我不敢踏进那片布满痛苦的雷区。我知道他失去了双亲和两个姐妹,我知道他的父亲差不多是在‘死亡行军’之后,战争马上就要结束,马上就要获救的时候,死在了他的怀里。我知道他受了很多苦,但我不知道细节。”

不止是基什卡,国际社会也同样对这个话题讳莫如深。

基什卡:“战后,整个世界,整个自由世界,对幸存者的故事都没有兴趣。大家都在忙着重建一个更好的世界,一个更好的欧洲,忙着翻过二战的这一页。”

经历了二战和大屠杀这样令人震惊的暴行,无论是屠杀的幸存者、纳粹的同谋者还是普通的亲历者,都需要走出自己的梦魇,都需要面对自己的幽灵。

根据基什卡绘本小说改编的动画影片《父亲的秘密》剧照。该片由法国导演贝尔蒙特(Véra Belmont)改编并执导,法国JSBC公司制作,将于明年上映。
贝尔蒙特(Véra Belmont)与法国JSBC制作公司供图
根据基什卡绘本小说改编的动画影片《父亲的秘密》剧照。该片由法国导演贝尔蒙特(Véra Belmont)改编并执导,法国JSBC公司制作,将于明年上映。

 

基什卡:“我听说许多幸存者都觉得很内疚。我父亲在集中营里有一个好朋友,当他回到战前居住的巴黎,踏出火车的时候,看见有许多人举着亲朋好友的照片在山头上望着他们,这让他和同车的幸存者都自责不已,因为自己还活着,而那些人的亲人却不在火车上了。我上学的时候,历史书上对大屠杀只字未提,缄默不语,因为在整个欧洲,在所有被纳粹占领过的国家里,都有协助纳粹的人、抵抗纳粹的人,还有仅仅只是想保住性命的普通人,所以大屠杀是一个让人痛苦的话题,而且非常敏感,有一些和我一样年纪的人,很清楚自己的父辈或祖辈在战争期间做过什么,他们并不愿意提起那些事情。”

人们需要时间来面对二战和大屠杀的事实,来与自己,也与历史和解,然后才能开始诉说,然而基什卡的弟弟却等不了这么久,他在1988年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基什卡:“我原本以为他会成为一个雕塑家和画家,然而他却没能摆脱阴影。缺少关爱和心灵创伤对他的影响比起我来要大得多。我得到了更多的保护,而他却非常脆弱。他是一个很可爱的孩子,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就像是全家的开心果,但他自己却在承受着痛苦。”

基什卡花了很长时间才从弟弟自杀的打击当中走出来,并决心用挚爱的画笔,用擅长的卡通,把弟弟的故事画出来。这是弟弟的故事,也是自己的故事,更是一个欧洲犹太人家庭,在大屠杀之后伤痛自省的故事。

创作这本书的一年半,对基什卡而言是一段辛苦却又快乐的时光,因为他觉得自己正在做着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基什卡:“发生过的这些事情,历史上的这一页,需要我们用适当的方式去把它描绘出来。因为到了今天,否定大屠杀的人依然存在,反犹太主义依然存在,无论教育还是宣传方面,都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做。画这本书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肩负着一项使命,要把整整一代人的故事讲出来,把大屠杀幸存者后代的故事讲出来。这本书,其实就是我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大家,作为一个大屠杀幸存者的后代,究竟意味着什么。”

书籍出版之后,收到了出乎意料的热烈反响。

 

基什卡与父亲在一起,纪录片《基什卡:生活即卡通》(Kichka: Life Is a Cartoon , 2018)剧照。该片由雅儿洛维克(Delfina Jalowik)导演,波兰克拉科夫当代艺术博物馆(MOCAK)与德国索林根“受迫害艺术中心”(Centre for Persecuted Art)联合制作
Delfina Jalowik供图
基什卡与父亲在一起,纪录片《基什卡:生活即卡通》(Kichka: Life Is a Cartoon , 2018)剧照。该片由雅儿洛维克(Delfina Jalowik)导演,波兰克拉科夫当代艺术博物馆(MOCAK)与德国索林根“受迫害艺术中心”(Centre for Persecuted Art)联合制作

 

基什卡:“来自世界各地的人通过博客和社交媒体跟我联系,我从来没见过,从来不认识的人,写信来感谢我,感谢我说出了他们的故事。这绝对是我创作生涯和人生之中最难以形容的美妙体验。”

纳粹的大屠杀和弟弟的自杀都是极其沉重的话题,可基什卡却为这本书安排了一个幽默的结尾。他说,哪怕是严肃沉重的话题,也可以用幽默的形式加以表达,要是能把人逗笑的话,大家就更愿意来听你的故事,而这也是父亲在童年时代为他播下的种子。

基什卡:“那应该是在我六岁的时候,我和父亲在家里,他把我抱到膝盖上,拿起一张A4纸和一支铅笔,给我画了一个卡通版的纳粹兵。那个纳粹士兵又丑又滑稽,穿着一条花短裤,头上顶着一个豆荚而不是头盔,看得我笑个不停,嚷着要他再画一个。他从没说起过关于大屠杀的事情,却给我画了一个卡通的纳粹兵。我觉得这是他作为幸存者的一种本能反应,这种本能让他笑着去面对那段经历,这也是他通过那幅画所要教给我的东西。他把我给逗乐了,也就是在那一刻,我明白了,这正是我所需要的。”

创作这本书的时候,基什卡希望能为内心的痛苦和困惑找到解脱,却又不想伤害父亲的感情,即便书里触及的是父亲宁愿绝口不谈的话题。让基什卡欣慰的是,书籍出版之后,父子之间不再有解不开的心结,反而更加亲近了。打破沉默,把内心真实的想法说出来,也是他想要告诉所有读者的话。

基什卡:“要认识你自己,通过你的作品,把内心的世界和真实的感受表达出来。做真实的自己,不要畏惧,把真正的想法说出来,它们会打动别人,也会让你获得成长。”

钱思文,联合国纽约总部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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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行军(Death March)

也叫“死亡之旅”。二战末期,纳粹德国军官强迫长期遭到关押、暴力和饥饿折磨,已经虚弱不堪的犹太人,在冰天雪地里长途跋涉数日,在不同集中营之间反复来回辗转,既没有食物也没有遮风挡雨的物体,落在后面或是摔倒在地的人都直接遭到射杀,一直持续到战争结束的前几周,总共大约有25万犹太人在途中丧生。

 

大屠杀纪念图片。
联合国图片
大屠杀纪念图片。

 

关于大屠杀与联合国宣传方案

为驳斥任何全部或部分否认大屠杀历史事件的言行,联合国大会于2005年通过决议,“毫无保留地”谴责一切在任何时间发生的针对不同族裔、不同宗教信仰的个人或团体的宗教不容忍、煽动、骚扰或暴力行为。

决议同时宣布将1 月27 日(解放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的周年纪念日)设为缅怀大屠杀遇难者国际纪念日,并促请会员国制订教育方案,教导子孙后代记取大屠杀悲剧的教训,防止今后再次出现灭绝种族的行为。决议还请联合国秘书长就“大屠杀与联合国”主题制订宣传方案,并采取措施动员民间社会开展大屠杀纪念和教育活动,以帮助防止今后出现灭绝种族行为。

更多信息请访问官方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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